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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典的大选应该算是一个政治性的节日。这个节日里没有礼花,却充满火药味。虽说只有四年一次,然而,参与的民众比四年中参加国庆活动的人都多。这是一次80%以上有投票权的公民行使政治权利的集体行动。它产生的结果不可回避地涉及到这个社会的每一个人。

 

    9月19日,阳光明媚的星期天,在前往投票站的路上,看到来来往往的人们兴高采烈的样子,仿佛人人都是同党,我党必胜几个字像是刻在每个人的笑脸上。直到晚上离投票截止时间还有最后5分钟时,我正巧开车路过下午去过的投票站门口,只见一位年轻人,在300米外向投票站大门夺路狂奔,为的是投上他那一票。瑞典的政治家真该为这样的选民鞠上一躬。但是,夜间电视台直播计票结果时,多少有些出人意料,人们心情开始晴转多云。语不惊人誓不休的媒体人说,那是改变瑞典的一夜。我虽不敢苟同,但这一夜的确承载得太多。它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一场恶梦的开始,一具怪胎的出生,一个社会的唤醒。

 一个时代的结束

    社民党作为红绿阵营的主体,承担了该阵营竞选失败的主要责任。这个上世纪六十年代曾一度得到50%以上选民支持率的大党,2010年大选只得到30.7%的选票。虽还是第一大党,但比温和党的支持率只多了0.6%。而温和党2002年大选时比社民党差25个百分点(15%比40%)。据说这是社民党自1914年以来落到的最低点,减少了18名国会议员。人们开始质疑,社民党一手培植的瑞典模式作为一个北欧神话,是否终结了。由于联盟阵营也没有达到50%的支持率,更是由于极右翼种族主义政党性质的“瑞典民主党人”进入全国议会,社民党领袖萨林称这届大选是没有赢家的大选。这一说法对两大阵营的七个政党来说都在一定程度上是个高度的概括,但毫无疑问,社民党是最大的输家。这个逾百年的老党,何去何从,真是个绕不过去的大问题。是党出了问题,还是党的领袖出了问题?今后靠谁、靠什么走出困境?老党遇到新问题,唯一的办法是审时度势,从理论到实践去适应新的时代和新的民众。社民党为了2014年不重蹈覆辙,不得不决定召开一次特别代表大会。根据瑞典的惯例,任何重大的失误或挫折都是要有人来承担责任的。萨林虽是党内资深领袖,目前正是用人之际,她仍受领导层信任,但广大党员对她缺乏信心,不换人恐怕难以服众。好在社民党有深厚的理论基础,换个新人有助于脱胎换骨,焕发青春。

一场恶梦的开始

    温和党四年执政一路顺畅,四架马车基本平稳。经济上的业绩,使联盟阵营在大选中有资格让民众选择一个稳定的政府。在恐怖主义对欧洲仍威胁严重以及次贷危机连续打击下,在中印俄等大国崛起的压力下,一个陷入困惑、彷徨、恐惧的欧洲维持自身稳定与安全最本能的反应就是关闭门户向右转。进入本世纪,右翼政党在德国、法国、英国、意大利、西班牙等国全线告捷。温和党人在瑞典得手不是什么惊人之举。19日夜高兴劲还没过,立即陷入的麻烦是四党联盟的选民支持率没有过半,前门档住了红绿,后门窜进了黑狼。在议会两大阵营势均力敌的对峙中,极右的种族主义小党成了举足轻重的砝码。就像是让一个疯子来笑傲群雄,对一帮政治精英指指戳戳,评判谁比谁更傻。这对所有政党的政治家的智慧是一种极大的亵渎。温和党领袖雷因费尔特第一时间是向红绿阵营中的环境党伸出橄榄枝,但得到的是拒绝。社民党看出今后要防止政局动荡的唯一途径是形成议会多数派,但执政的联盟四党要达到议员中过半的支持,三票之差必须要有一个在野党来承当。环境党那里吃了闭门羹,左翼党不可能。而要同社民党讲条件,无异于发生一场政变。社民党任何一点利益要求的满足都意味着对联盟阵营其它三个小党伤筋动骨的打击。毫无疑问,执政党未来的四年比过去的四年要难过得多,甚至能不能扛过四年都已经被议论纷纷了。

一具怪胎的出生

    上世纪三十年代纳粹主义猖獗的年代,瑞典都没有出现过种族主义政党。在欧洲走向一体化,经济走向全球化的今天反而让一帮明火执仗的种族主义分子瑞典民主党人闯进了全国议会。这让一向以宽容与平等著称的瑞典人民感到悲愤和羞耻。瑞典民主党人的主要领导成员有着明显的纳粹主义和排外主义倾向,有极右反共的历史记载。他们的理念逻辑混乱,观点肤浅怪异,唯一能让人觉得可取的是直面社会关切,说常人不敢说的真话,提常人不敢提的话题。不论多么危言耸听,争论一下还是符合民主社会原则的。过去有人说移民问题是个瑞典社会的定时炸弹,至于何时引爆谁也说不好,现在有政党站出来排雷,毕竟是两害之间取其轻。可是听听他们有些个观点,简直是煽动仇恨的叫嚣:说什么二战之后,瑞典最大的威胁来自伊斯兰;难民从伊斯兰国家来得太多,生得太多;要用胡萝卜加大棒的政策把那些信奉伊斯兰教的人遣返回去;取消移民孩子母语教育,说是他们多学一门语言,学分比瑞典学生高而产生不公平;同移民结婚要向国家缴纳一次惩罚性税额4万克朗,理由是移民领政府社会救济多。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本届大选,瑞典民众33万张选票投给了瑞典民主党人。其中不乏产业工人和失业的年轻人。社会的弱势群体往往在自身难保时,顾不得他人的感受,而把自己状况的改善寄托于其它群体利益的放弃。移民中的一部分成了潜在的牺牲品。当然也不乏大智大慧之人,他们迎刃而上,接近瑞典民主党人为的是建设性地引导社会融合与移民问题的探讨和解决。从宏观而论,瑞典人口老化、出生率偏低,这使得福利国家难以为续。调整移民政策、推动社会融合是瑞典民族自救无法回避的选择。瑞典民主党人组织上的膨胀如能冲淡种族主义领导层的偏执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瑞典民主党人”作为一个有一定历史根基、有稳固国际联系、敢于挑战主流社会的政党,它不大容易象前几年折腾过一气的新民主党(Ny Demokrati)那样,自娱自乐,自生自灭。整个欧洲向右靠拢,市场经济和个人主义盛行的大趋势,成为培植瑞典民主党人的温床。它进入全国和地方议会之后,从国家财政得到二亿多克朗的政党补贴,可用来招兵买马,开动宣传机器,为他们期待的在下届大选成为第三大党而做准备。

一个社会的唤醒

    越是移民集中居住的社区,瑞典民主党人的支持率就越高。因为那里的祖籍瑞典居民感到移民的集居造成社会分隔对他们的威胁,也正是他们对政府移民政策的失误看得最清楚。在南方城市马尔默的一个移民集居社区,三分之一的选票投给了瑞典民主党人。首都斯德哥尔摩周边的社区也有这种怪象,移民集中的社区,许多移民对大选漠不关心,选民总体投票率约50%,比市中心区的90%差得很多。但瑞典民主党人的支持率在移民集居区最高,原因是当地瑞典人投的票。这对那里的移民不能不是个警钟。

    大选结果出来的第二天,一位17岁的女孩在Facebook上发起游行集会,当晚有一万市民聚会在斯德哥尔摩市中心广场,抗议瑞典民主党人进入全国议会。这一行动直接反映的是瑞典社会的基本道德水准和民众的正义感。瑞典政府和人民在国际上和国内尽了极大的努力,树立起良好的国际形象。他们不忍这种形象被一帮不明事理的跳梁小丑毁于一旦。大声疾呼者有之,围追堵截者有之,有的甚至不惜采取违反民主规范的行动去制止反民主的势力发展。搞一次万人游行不难,难的是平日里在学校、企业和所有的工作场所跟种族主义作斗争。

    迄今为止,在野的环境党和社民党都已经同首相雷因费尔特表明,愿意在政府调整难民政策问题上进行合作,共同抵制瑞典民主党人的影响。这种以民族大义为重,跨越阵营的合作多少说明了瑞典政治家的心胸、远见和责任感。

    当瑞典民主党人磨刀霍霍开始对移民下手之时,非瑞典祖籍的各少数民族是否准备好了呢?伊斯兰国家的移民和其它族群是不是看清了自己的阵线在哪里?种族主义是建立在歧视和仇视其它种族基础上的,其本身是对人类平等相待的一种犯罪。当这种罪恶在刚刚发生的时候,如果我们认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甚至觉得瑞典人讨厌的只是穆斯林,怀着瑞典人对中国人尚有好感的侥幸心理,任罪恶一步步得逞,最后势必会出现同希特勒在德国造成的恶果一样。经历过那个时代的德国牧师Martin Niemoller马丁·尼默勒写过一首忏悔诗。它被刻在美国波士顿犹太人大屠杀纪念碑上。

They came first for the Communists,

  and I didn't speak up because I wasn't a Communist.

Then they came for the Jews,

  and I didn't speak up because I wasn't a Jew.

Then they came for the trade unionists,

  and I didn't speak up because I wasn't a trade unionist.

Then they came for the Catholics,

  and I didn't speak up because I was a Protestant.

Then they came for me,

  and by that time no one was left to speak up.

  (译文)

起初他们追杀共产主义者,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共产主义者;

接着他们追杀犹太人,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犹太人;

后来他们追杀工会会员,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工会会员;

后来他们追杀天主教徒,我没有说话,因为我是新教徒;

最后他们奔我而来,就再也没有人能站出来为我说话了。

 

    我想它也应该刻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即使目前各移民组织的协调还未形成趋势,移民组织同瑞典政党的联系还不紧密,至少我们应该开始做到阵线分明。就像一首歌里唱的:We stand alone together 我们各自孤独地站在一起。最终我们要手拉手地站在一起。下一步,华联的工作少不了同瑞典族群组织协调机构SIOS合作,通过它进一步对议会和政府发挥影响。瑞典移民的问题要有移民的参与来解决,有关移民的政策要经移民组织的讨论来制定。华人在融入瑞典社会的进程中,抵制排外主义和种族主义最有力的办法是,全世界来的移民团结起来。任重而道远,我们必须上路了!

 

拙人 201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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