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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瑞典市、省、全国三级议会大选揭晓已进入倒计时。是改朝换代还是涛声依旧,9月9日星期天听一锤定音。这是四年一度对瑞典政党的大考,是几百万选民给各党派议会候选人的出题。有一种普遍的说法,来瑞典的中国人不关心政治。可是,每逢大选在即,在我周围的许多朋友,为那些政党的是是非非争论得面红耳赤,拍案咆哮,甚至可以到有我没你,六亲不认的地步。因为,选哪个政党上台执政或在议会中抗争,关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而唯有利益是可以争得、得不可失的。

每个公民手中的选票将帮助勾画出瑞典的政党格局,构建政府的组成。老话说:国家者,我们的国家,社会者,我们的社会;我们不说谁说,我们不做谁做。

2018年大选面对的局面是,两个矛盾的现象并存。其一,传统的工人阶级政党(社会民主党)和资产阶级政党(温和党)在中间靠右的位置上聚合,虽都是走弱,却还是代表了一半略强的选民,形成瑞典社会的主流。两党貌合神离,历史上的长期对峙,互为朝野,现在要让两党领导人捐弃前嫌,扭过脸去忘掉过去,携手联合执政,谁也没有那个勇气。除非国难当头,非出手救国人于灾难而不可。其二,极右的瑞典民主党和极左的左翼党(前共产党)代表着三分之一略强的选民人,这两个政党目前都走强势,但看不到组阁参政的前景。

这种局面导致了瑞典选民前所未有地分散了所支持政党的分布。八个议会政党的组合与对抗变数增加,使2018年大选的结果难以预测,扑朔迷离。过去敢于大胆预测大选结果的学者专家们,在本次大选前都躲躲闪闪,含糊其辞,说了也像是白说。

执政的红绿联盟中,环境党在民众中的支持率自上届大选后就江河日下。今年夏天气候异常,森林火灾,民众对环境问题关注提高,但重视环境问题的党绝不止它一个党。社民党这几年一蹶不振,第一大党的地位随时可以被改变。红绿联盟中有地位不参政的左翼党在政府中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让其动嘴,不能让其动手,一旦入阁,它有把政府带到沟里去的风险。社民党主席Stefan Löfven勒万早就表示,打开大门,与除了瑞典民主党之外的任何政党合作,组建新的联合政府。而中右联盟四党(温和党、中庸党、自由党、基督教民主党)基于原来的合作信誉,谁也不愿当恶人带头散伙。温和党主席Ulf Kristersson克里斯特松是新官上任,看似对旧账无牵无挂,一些无需承担政治责任的学者鼓劝他同社民党合作组阁,重建瑞典强悍政府。这种设想,在民间不是没有基础,如果真的得以实现,对瑞典政治,甚至是世界政治都是一种颠覆,成为2018年瑞典大选后的最大亮点。

瑞典民主党自上届大选以来,一路顺风顺水,现在民调显示,已成第二大党。此次大选,该党主席Jimmie Åkesson奥克松期待的结果是排名第一,甚至是大到足以组阁执政的奇迹。但瑞典人民好像只想做大它,不能做成它。策略上鼓励,政治上警惕。瑞民党的存在对执政党解决难民和移民问题本身就是一种威慑和督促。根据议会选举规则,获选票总数一半以上的大党可以单独执政。过去有一段时期,社民党做到过,但上世纪七十年代后没再出现。现在实行的规则是政党联盟总票数最多的,不够半数也能组成议会少数党执政。目前看来,瑞民党得不到50%以上的选票,也无政党与其结盟,成为最大政党联盟的可能性还不存在,它无望组阁执政。有点历史知识的瑞典人都知道,上世纪三十年代德国的纳粹党上台后出现过什么结果。

议会政党中,除了基民党之外,都是拒绝同瑞民党合作的。基民党是全国议会中最小的党,几次大选都是在4%底线上漂浮,随时有可能沉下去出局。上届大选之后,新上任的主席Ebba Busch Thor图尔年轻资深,属指点江山之辈。但给外人有一种志大才疏的感觉。党运不济之际,基民党最需要有大党或联盟拉它一把。中右政党联盟中,只要出现对它不利的因素,都会促使它转向同瑞民党结盟合作。瑞民党巴不得有政党与之结盟,打破孤独的僵局。任何政党一旦伸手,它一定有求必应,鼎力相助。基民党也有望借此得到最大的友情赞助,确保4%以上选票,甚至有可能弯道超车,一举进入政府,实现曲线救党。这两党本来在政党左右坐标上就是最靠右的政党,即便一拍即合,国人有惊无奇。

社会民主党在台上执政四年,答卷成绩应该够80分。在国内外风云激荡中,瑞典保持了平稳的发展。工人出身的首相勒万沉稳果敢,执政过程中无大过失。瑞典议会中的少数政党执政难度本身就较大,无过也能算是功。撇开政党,仅从政治家个人魅力来看,温和党主席2017年刚上任,时间太短,心理素质上需要有个适应过程。中庸党主席Annie Lööf乐弗自2011年上任后,经过历练,成熟了许多,人气指数很高,但小党领袖终究会难堪大任。在目前没有明确的、民众呼声高的替代者之际,社民党再平稳过渡四年,可能会是比较稳妥的选择。政权的频繁更替,除非是危机性处理,都是国家和选民的损失。一次更迭,如同家中一次失火。本人从不隐瞒自己的政治观点,我以上的这一初步想法还不至于形成自己的最后决定,更无意影响读者。

我本人在政治信念上是最接近社民党的。从某种意义上讲,我是冲着社民党到瑞典来的,但我的选举权不是社民党给的,是宪法赋予的。有好几次,我对社民党是爱莫能助,把票投给了其它政党。对党的绝对忠诚是愚民情节,自己的利益和国家利益的结合才能构成我的选择。今年也是一样,不看完各政党领袖的电视辩论,我的选择一直是未完成式。

作为中国出来的人,习惯于把政权看作是中央政府的事。可是,瑞典大选是要选出市、省、全国三级的议会议员。瑞典政府权力在基层体现得更具体更实际,而且,地方政府的自主性很强,对同级别议会负责,而不必跟着中央政府转。有一种很实际的想法是;工资收入者收入的30%作为工资所得税交给市政府,用于从幼儿园、小学,到养老院等一系列涉及民生的事业,所以必须重视自己的切身利益。省政府管医疗和交通,看医生预约等长队,出门坐公交车不准点,票价贵,有意见可以换政党换政府。中央政府,山高皇帝远,决定的国家大事离自己的生活相距甚远。不论对错,其决策产生的效果影响到个人就很小了。选地方议员可以选我喜欢的那个政党,选国会议员,可以选喜欢我的那个党。这种说法听上去不严肃,但用意是要仔细了解全国到地方各级政党政府的情况,正确地作出选择。

有人认为西方的选举制是假民主,本人不敢苟同。批评西方选举是金钱政治的论断,假如成立,瑞典应该被主要是代表资产阶级的温和党/保守党长期垄断执政权。但事实并非如此。百分之八十五以上有选举权,并投票的瑞典公民(今年有效选民为749万)相信,自己的一票投给了能代表自己利益的政党。党对选民也做不到绝对的忠诚,即使是长期执政的政党,无法履行诺言后,失去的是选民的信任,可能出现的就是政府的更替。选民与政党之间,忠诚没有绝对的,绝对的忠诚是没有的。

有一次大选,当时瑞典社会贫富差距的拉大到了让我十分担忧的程度。我很认同左翼党领袖对政府的批评,尽管这个党参政有较大的风险性,尽管我在中国时最烦左派的观点。根据当时的民调测验,左翼党很可能因为总票数不够4%而被淘汰出国会。我所要支持的是,这个党在议会中的呼声和在野党的地位,牵制新一届政府不至于走偏方向。在去投票场所的一路,我们一家三口热烈议论,最后,我成功地把两张原来准备投给中右联盟政党的选票转而都投给了左翼党。在利益上,我们没有直接得到什么好处,但有助于社会公正的结果,这会在另一个更大的格局上让我们受益。

2015年15万人的难民潮是这四年来对瑞典社会的一大冲击。当那个死在沙滩上的叫艾伦的那个小男孩的新闻图片传遍媒体时,给瑞典人民心灵的震撼是前所未有的。当时的民调显示,约75%的瑞典人愿意打开国门,帮助难民。打开国门不是社民党和环境党独有的圣母情怀。2014年,还在首相任上的温和党主席Fredrik Reinfeldt雷因费尔特说过一句曾感动瑞典国民的话,Öppna era hjärtan把心打开。当难民的涌入到了瑞典无法应对的时候,社民党不顾联合执政的环境党的极力反对,宣布边境控制,阻止难民涌入,并向欧盟施加压力,要求各国合理分担接受难民。到现在,社民党政府在部分难民遣返上尽了很大的努力,甚至影响到正常移民条件的大幅度紧缩。它在行政上采取了与红绿联盟政治观点不相对称的、矫枉过正的举措,为的是平息瑞民党和中右政党联盟的指摘,以避免难民问题成为2018大选的主题,导致出现纠缠不清、撕裂民心的局面,而忽略瑞典社会更关键的教育就业医疗养老等实质性的问题。我认为,社民党政府力排非议、内紧外松,为缓解移民问题的压力,做到了瑞民党和其它在野党想做的事情。这比右翼政党执政来做,左派政党反对,更加有效,更加平静。

瑞民党对老移民群体没有少下功夫,成效不可说不大。它许诺改变国家对难民和移民帮助的政策,通过阻止新移民的进入,将僧多粥少变为粥多僧少,让已经入瑞典籍的移民把心放在肚子里。这个反移民的政党得到相当多移民的支持,也是个既难以置信、又情有可原的结果。民族主义、种族主义各国皆有,我们不指望瑞典人民个个有圣母情怀,我们在瑞典的华人又有几个不存在根深蒂固的种族主义思想?有些人对西亚和非洲移民的偏见歧视之言时有所闻。瑞典民主党期待本次大选出现奇迹,成为最大的政党。这对我来说不算奇迹。但是,烟花闪耀后的夜空会更加黑暗,噩梦不一定哪个夜晚出现。瑞民党的奇迹一定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三年前在参加SIOS瑞典全国族群社团合作组织理事会上,理事会主席宣布,我们无法干预各族群的个人支持瑞民党的行为,但我们要求,各全国性族群组织不得以组织名义,宣传和支持瑞民党,因为这为族合组织的宗旨所不容。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8月13日,星期一的晚上9点钟开始,在西海岸工业重镇哥德堡周边的Frölunda等地区和Trollhättan市,发生了一起青少年纵火烧车连环案,百十辆小汽车的狼烟照红夏末的夜空。一帮焦虑的人,在大选前焦虑的时刻,描绘出一幅令人焦虑的景象。勒万首相第一时间在广播新闻中用国骂怒问:Vad fan håller de på med他们TMD究竟要干什么?并指整个事件看上去就像是一场军事行动。接着他亲临现场,指示要毫不容忍地严打。司法大臣放话,要严防犯罪,对破坏财物罪要加重处罚。

8月14日早晨微信群的爆炸性消息,让和我一样生活在瑞典的华人大吃一惊。华文媒体在一夜之间,就此次烧车事件发表了长篇累牍的骇世惊文,关键词是:全国性难民暴动,全国局势失控。似乎是有图有真相,有据有深度。远在澳洲的亲人,四十多年前上海的同学,纷纷发文慰问安抚,好像一夜之间,我变成最值得同情之人,让老夫我啼笑皆非,顾影自怜。星期二的班上,同事们竟然无一人提及此事。忍无可忍之下,我挑起话题,他们若无其事地说,保险公司赔百十辆汽车,花不了几个钱。大选之前,这种事情很容易被政党利用,要用平常心对待。我想想也对,大火刚灭,瑞典警方还没有开始取证调查,华文媒体就把事件结论和定性都做出来?细读起来,觉得似曾相识,伊斯兰威胁论的底稿,火上浇油般地张冠李戴到瑞典头上。无非是把阿拉伯移民妖魔化,刺激种族民族对立,放大负能量,促进西方社会土崩瓦解。而我们身处其境的人,根本无法认同那些危言耸听的论调。接受多元文化、自由开放、面向未来是大多数瑞典人民的价值观念和历史选择,不是权宜之计,不会被一夜大火烧毁。瑞典依然是世界上最平和安宁的国度。改善社会治安是朝野政党和民间社会普遍一致的意愿,智者献计献策,杞人无需忧天。

瑞典青年犯罪,或者是未成年人犯罪,最普遍的方式是烧车。近年来,马尔默地区烧车造成的损失可能最大,斯德哥尔摩次之,现在发展到哥德堡地区。有人讥讽,烧车是否已成瑞典人又一爱好hobby。据警方介绍,每年夏秋,学校结业和学校即将开学之际,学生情绪焦虑。破坏公物,砸烧车辆成为通常的发泄出口。此次事件比较特别的是,小青年利用社交媒体,迅速传递肇事信息,相互策应鼓舞,造成不同地方在相对集中的时段发生纵火。事发地往往是传统产业工人居住区和移民聚集区。但他们再怎么胡来,基本上不造成人身伤害。当然,最令瑞典民众费解的是,有些移民二代,敢于用石头攻击警察、消防员,甚至医护等公职人员,并引以为英雄行为。社会上,人们普遍认为,这是这些地区中小学教育的失败。我特别注意到案发现场的视频,有些小孩跑路都还不利索,最小的据说只有12岁。对这些人严打重判,不要说律师不服,首相大臣恐怕也脸上无光。中庸党领袖Annie Lööf乐弗说要把肇事者弄到警察那里去干活,被瑞民党狠狠讥讽了一番。但仔细想想,道理还是有的。让移民孩子接受瑞典社会的基本价值观,靠他们的父母不行,学校不给力,用点强制性的手段比关进监狱更好。

近几年,社会学者研究瑞典移民问题时常用一个概念Utanförskap局外化。联合国儿童基金会UNICEF在瑞典的机构特别地研究了青少年的局外化问题。这种现象在从中国来的移民家庭中几乎不存在,但在某些移民族群中相当严重,本文点到为止,不做累述。

此次烧车事件,处理好了,执政的社民党在大选中得分。处理不当,移民和治安问题喊得最响的瑞民党得分。但更有可能的是,花大功夫、用长时间,为此次事件从根本上找到得当处理的办法,而不把它同大选挂钩。

今年大选,参加各级议会选举的华人面孔更多了,这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华人融入瑞典社会方面取得进步的一个方面。据我所知道的有:代表基民党竞争国会议员、省议员和Nacka市议员的刘芳 Lydia Liu,代表环境党竞争国会议员和Botkyrka市议员的金丰全James Jin,代表温和党竞争Solna市议员的高健彪Jianbiao Gao,代表温和党竞争Sundbyberg市议员的温滔Tao Wen,代表瑞民党竞争Karlstad市议员的于秀荣Xiurong Yu。这些人有勇气有能力作为政党候选人参加瑞典选举,是件很值得关注的事。不论他/她们所作出的努力有多少是为了个人利益,多少为了族群利益,多少为了社区利益和国民利益,他们的举动会带动更多的华人,特别是华人的第二、第三代去议政参政。

然而,我们要清楚,四年一次的大选是选政党,选自已信任的政党所代表的各项政策主张和执政理念。因为这些才是影响和决定我们生活的关键所在。那种只看本族群人的面孔,不看政党背景的选择是选民对自己不负责任的行为,后果也不会是自己所期待的。以为华人议员一定会代表和维护华人利益的想法是天真的、轻率的。华人选民不必把族群的重担压到他们肩上,他们也承受不起族群或祖籍国期待之重托。让他们履行本党赋予的职责和使命,是对他们最公平的期待。华人选民能用母语同他们交流,相互影响,是华人选民最大的方便。而陷入狭隘的民族主义,不论在本国还是在外国,都是不值得提倡和同样有害的。

华人参选议员,个人的目标也是人在海外是否成功的重要标志之一,许多人可望而不可及。有朋友为此欢欣鼓舞,有仇人恨之入骨。在大选期间,对华人参选人的态度偏颇,会酿成华人族群的一场撕裂,有心人不得不防。9月2日,在斯德哥尔摩的几位华人议会候选人将举行同华人的见面会。这是一次华人选民通过政党候选人了解他们所代表的政党的理念主张的极好机会。在没有语言障碍的情况下,选民可以通过面对面的对话,向那些政党的代表人物提出问题和要求,而不是单方面地听人游说。因为,选民的观点和见解往往能影响到选举候选人,转而影响到他们代表的政党。瑞典的政党领袖都是被群众教育出来的。

瑞典华人联合会近期联系了瑞典议会八个政党的代表于9月1日在新星中文学校举办对话会,欢迎华人选民踊跃参加。大家出题,请他们回答。无法出席对话会的,也可以阅读各政党代表对华联提问所做的书面答复,帮助了解选情

瑞典华人联合会2009年成立,2010年遇到大选年,华联从那时起就开始重视大选。本人在华联网站上发表过几篇拙文,此时拉出来,仅供有兴趣的读者闲来笑批。2014年大选时,我在网上也留有拙文,因大选后网站出现故障,恢复时无法保留新文章,电脑中也找不到原件,留下一段空白。今年大选,华联邀请议会八个政党代表与华人选民对话,华人网上刊出不断更新的有关文章,敬请读者跟进了解。

金陵拙人 2018年8月20日于瑞典Skåne斯告奈省Mölle魔力半岛航标灯塔下

附言:老夫近来惰于读书看报,远离广播电视。在此仅叙一管之见,但愿不致误导读者。偏颇之处,多请见谅,观点不同,恕不回辩。

2010年大选旧文链接如下:

瑞典大选——拙人拙见
瑞典大选——再续拙见
瑞典大选­——后续拙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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